今天8℃,可风一吹就只剩5℃了。报关员小周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顶,站在国门前看了眼手机上的数据。多云的天,东南偏南方向来的风一小时十三公里,在这个以大风闻名的口岸城市,十三公里算是温和的,可配上45%的湿度和8℃的底温,体感就实实在在掉到了5℃。有货车司机从驾驶室下来,跺了跺脚说,内地这个温度穿件外套就行,在这儿得穿棉的,风是往骨头缝里钻的,站着不动一会儿就透心凉。
你们这儿风不是应该更大吗?第一次来这儿的游客这样问。小周笑了,说这才十三公里,阿拉山口一年里八级以上的大风天有一百多天,真刮起来的时候你站都站不住,得扶着墙走。他指了指国门边上那排树,说那些树都是特意选的品种,长得矮、根系深,就是为了抗风。45%的湿度是这座城的常态,空气干得嘴唇起皮,刚来的人天天流鼻血,待上半年才适应。有人问他这儿下雨多不多,他说一年降水量还不到内地一个月的量,下雨是稀罕事。
中欧班列的换装场上,龙门吊今天照常作业。集装箱一个个被吊起来换轨,工人在下面打着手势指挥,戴着棉手套。8℃的气温在露天干活正好,不冷不热,出了汗也不会太难受,就是风把手吹得粗糙,得不停地抹护手霜。有工人说,这里最怕的不是冷,是风大时候的扬尘,一阵风过来睁不开眼,集装箱的缝隙里全是沙,卸货的时候得先扫一遍。今天十三公里的风不算什么,作业面上一片正常,班列的节奏没受影响。
阿拉山口的城区小,走一趟半个钟头。街上的行人都穿得厚,45%的干冷和湿冷不一样,冷得干脆,进屋有暖气就立刻缓过来。有家面馆今天生意好,进门的客人都要一碗热汤面,说是吹了一天风胃里凉。老板娘在灶台前忙活,说这儿的人都吃得重口,盐重辣重,说是能抗风抗寒。窗外的天是多云的,云不高,被风推着往北边走,走得还挺快,一会儿的工夫那片云就过了国境线那边,再抬头已经是别处的天了。
傍晚时候风大了一点,街上的旗子被吹得啪啪响。小周下班前看了眼预报,说明天还是这样,8℃上下的温度,风不大,算是好天气,已经很知足了。艾比湖那边的芦苇今天也是黄的,被风吹着往一边倒,成片成片地起伏,像有人在远处推。45%的湿度意味着这里的东西都干得快,洗出去的衣服半天就硬了,木头会裂,嘴唇会起皮,人也容易上火。可阿拉山口的人就这么过了一年又一年,风大就躲,风小就干,日子跟着风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