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庆今天15℃,92%的湿度,风从东北方向来,四公里出头。江面上的能见度不高,对岸的楼只剩一排淡淡的方块,缆车从中间慢慢横过去,像挂在一张没洗干净的纸上。江边的石阶湿了一层,走下去要扶着栏杆。有钓鱼的人坐在最下面一级,竿子支在石头上,说今天水浑,鱼不咬钩。他把帽子往下压了压,说再坐半个钟头就收。
磁器口的一家茶馆里,两个老茶客在争今天的雾算不算雾。一个说这就是雾,山城的秋天从来这样;另一个说雾该是白的,今天这层发黄,是烟。老板提着壶过来续水,说管它是什么,反正晾不干衣服,这一句把两人都说笑了。茶桌是旧木头的,边角磨得发亮。窗外走过一队游客,导游举着小旗,说话的声音传进来,又被玻璃隔掉一半。
江边的火锅店把桌子摆到了廊下,一个外地游客问服务员,这种天坐外面会不会冷。服务员说不冷,锅一开,热气上来,比屋里舒服。游客还是选了靠里的位子,说看不清江景,坐外面没意思。廊下的桌子擦得很干净,锅底下的火苗舔着锅沿。服务员把菜单递过去,说今天毛肚新鲜,早上刚到的。
巷口的小面摊前,老板娘一边下面一边跟熟客搭话,问今天怎么这么早。熟客说单位停电,干脆出来吃碗面。老板娘把面捞起来,抖了两下,说这种潮天面条容易返软,得现下现吃,放一会儿就坨。摊子边上摆着几张小桌,坐着两个上班族,边吃边看手机。锅里的水滚着,面条下去,很快就浮起来。
轻轨从楼里穿出来的时候,车窗上有一层水汽,乘客伸手在上面划了一道,又抹平。车厢里有人打电话,说今天看不清江,让对方别等,改天再约。列车驶过江面那一段,底下是一片模糊的黄。车窗外的楼一栋接一栋地退过去,阳台上晾着的衣服看不太清颜色。有个学生靠着门站着,书包抱在怀里。
解放碑一带的行人不少,穿风衣的和穿薄羽绒的混在一起,谁也说不清这15℃该穿什么。有个姑娘把围巾解下来拎在手里,走了几步又围回去。湿气把头发压得服帖,路过玻璃橱窗的时候,很多人会顺手理一下。商场的门口摆着几盆绿植,叶子上积了一层灰,被水汽打湿后显得脏。有人拿纸巾擦手,擦完随手塞进兜里。
十点过后,江边的灯还是亮的,只是都被水汽吃掉了锐度,一团一团地浮着。15℃的重庆不冷,可92%的湿度让人总觉得身上有一层东西。有人在桥头站了很久,看着江面,什么也没说,转身往坡上走。坡上的台阶一级一级往上,走一段就要歇一下。江风从背后过来,带着水汽,吹在汗湿的衣服上有点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