蓬莱的雨是横着走的。13℃,小雨,湿度89%,西南西风每小时13公里,吹在身上像12℃。雨丝被风推着,从海面一直推到街面上,伞挡得住头顶,挡不住裤腿。路面上一层薄水,映着两边的店招,红的一团,黄的一团,被车轮压碎又合上。海在城北,隔着几条街就能闻到咸味。
港口里的船一条条都停着,缆绳绷得很紧,船身随着涌浪一起一落,落下去时能看见吃水线下面的青苔。几个渔民蹲在船舷边理网,把缠住的浮子一个个解开,手指头在冷水里泡得发白。一位船老大说,这种风不算大,可雨一落,甲板滑,出海不划算,等明天再看看。网上的浮子颜色不一,红白相间,有几个已经裂了口。
港口边的市场没摆开,只有几个卖海带的摊子支着雨棚。海带是晒过又回潮的,一条条挂在钩子上,颜色由深褐转成暗绿,摸上去黏手。摊主说这种天最怕返潮,一潮就得重新晒,晒一次少一层分量。她把海带卷起来,用塑料绳捆成一把一把,捆完往秤上一搁,水顺着绳往下滴。
蓬莱阁在丹崖山上,雨里的阁楼只剩一个轮廓,飞檐的角被雾吞掉了一半。石阶上游客不多,几个撑伞的人慢慢往上走,走到一半就停下拍照,拍完把手机往袖子里塞,怕进水。站在阁前往下看,海和天是一个颜色,分不出界线在哪,只有浪的白线一层层往岸边推。石阶上的青苔被雨泡得发绿,踩上去得挑着走。
下山的路边有几家小馆子,门口摆着水盆,盆里泡着蛤蜊和蛏子,水管一直开着细流。老板把桌子往屋里挪了挪,说这种天没人愿意坐外面。他端出一碗热汤,汤面上浮着葱花,喝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。窗外的雨还在下,落在檐下的水缸里,一声一声,很匀。屋里坐着两桌人,说话声不高,碗筷的声音倒是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