淮安的运河边上,几个人正在争论今天算什么天。15℃,多云,湿度87%,西北西来的风每小时17公里,体感12℃。一个人说这是秋末最好的天气,不冷不热;另一个人说风太硬,站在河边一会儿就透;第三个人不参与,只把鱼竿往水里又送了一截,说鱼咬不咬钩跟天气没关系,跟运气有关系。
河边的步道上,锻炼的人比往常少。一位穿薄羽绒的老先生说,这个湿度对关节不好,走两圈就得回去;旁边打太极的女士不同意,说湿一点好,太干嗓子疼。两个人谁也说服不了谁,最后一起看着河面,说水比上个月涨了些。河边的护栏上晾着几张渔网,网眼上挂着水草,风一吹就往下滴水,地上积了一小片。
运河上的货船一条接一条,吃水很深,船尾翻起的水花是黄褐色的。船家在船头洗菜,水直接从河里提上来,洗完往河里倒。岸上有人喊了一句话,船上的人没听清,摆摆手,船就过去了。桥洞下的回声把机器的声音放大,嗡嗡的,说话得提高嗓门。船身吃水线处有一圈黑印,是长年泡水泡出来的,洗不掉。
关于吃什么,淮安人也有得争。有人说这个天该吃软兜长鱼,热油一浇,趁热吃;有人说该喝一碗平桥豆腐,暖胃;还有人说简单点,来一碗阳春面,汤宽面少。争到最后几个人一起进了巷子里的小馆,坐下就不再争了,因为菜单上的都想吃。小馆的门口挂着一块木板,上面用粉笔写着今天有的几样菜,字迹被人擦掉又写上。
洪泽湖在城西,湖面上风更大,浪一层压一层,拍在堤岸上溅起半人高的水花。湖边的渔民把船拖上了岸,翻过来扣在架子上,船底朝天,正在补一块裂缝。他说这几天风向西,湖上不好走,等风转了再下去。他说话时手里没停,锤子敲在木头上,一声一声,钝而稳。堤岸的石缝里塞着几根断了的竹竿,是去年挂网用的。
到了收摊的时候,运河边的人散得差不多了。那位钓鱼的收起竿,桶里只有两条小鲫鱼,他看了看,又倒回河里。有人问他为什么,他说这么小,留着明年再钓。他把马扎折起来夹在腋下,慢慢往桥上走,风把他的外套吹得鼓起来,像一面不太听话的帆。桥上的灯已经亮了,光落在水面上,一荡一荡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