驻马店今天的霾压得很低,人在街上走,抬头看不见天,只看见一层灰白的盖子。12℃,湿度86%,西风每小时9公里,体感10℃。这种天最难受的不是冷不冷,是闷,胸口像压了一块湿布,深呼吸也吸不到底。街上的人走得慢,说话声音也低。路口的红绿灯在霾里格外清楚,红是红,绿是绿,别的颜色都灰了。
霾对情绪的影响比对身体更明显。一位开小卖部的老板娘说,这种天生意也淡,人不愿意出门,进了店也不愿意多待,买了就走。她把店里的灯全打开了,说亮一点,心里舒服。货架上的商品在灯光下颜色鲜,一走到门口,那些颜色就被灰吞掉了。柜台上摆着一个玻璃罐,里面装着糖,罐口那只铁勺一直没动过。
关于霾,驻马店人议论最多的是什么时候散。有人说等西风加大,有人说等降温,还有人说等雨。三种说法都有道理,可哪一种都没准。一位跑出租的司机说,他最怕这种天,乘客看不清远处,招手也慢,一趟下来空驶多,油钱不划算。他说完把车窗摇上去一半,只留下一条缝,说这样吹不着脸也不至于闷。
宿鸭湖那边倒是另有一番景象。湖面大,风一过就有浪,霾在水面上被吹薄了一些,能看见对岸的树线。湖边的芦苇全黄了,一片一片,风过时像有人在里面走。几个钓鱼的坐在堤上,把竿架在支架上,人往后靠着,谁也不说话。堤上有个卖烤红薯的推车,炉子里的火映得人脸发红,甜味顺着风飘出去老远。
这个季节,地里没什么活。收完的玉米秆堆在田头,一堆一堆,颜色发白。一位老农蹲在地头抽烟,说今年秋天雨少,地干得快,麦子种下去得等雨。他把烟头在鞋底上按灭,说天要是一直这么闷着,雨就快来了。这话没根据,但他说得很确定。他把锄头靠在肩膀上,眯着眼看了看天,又低头看地里的土。
城西的小磨香油作坊里,石磨还在转,芝麻炒过之后再磨,香味浓得压过了外面的焦糊味。老板用一根木棒在锅里搅,说这种天磨油最好,不快不慢,油出得匀。他舀了一勺让来客闻,说香不香,一闻就知道,掺不了一点假。作坊的墙上挂着一把长柄勺,勺柄被手磨得发亮,油从勺口一滴一滴往下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