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泉湖的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白气,像谁把棉絮撕碎了撒在水里。岸边的柳叶落得差不多,剩下的挂在枝头,被雾气浸得发暗。七摄氏度的空气贴在脸上不刺骨,可钻进衣领以后就一直凉到后背。湖心亭的石栏结着细密的水珠,手按上去,掌心立刻湿了一片。有个老人拎着鸟笼从桥上过,笼子外面罩着蓝布。
进山的路从县城往西北抬,过了南寨就只剩两条车道,一直通往郭亮村。挂壁公路的洞口开在崖壁上,一个连一个,从里往外看,山谷被白雾填平了。石壁渗水,摸上去冰凉,指腹上会留下细细的沙。一辆三轮车从洞里出来,车斗里装着几袋山楂,红得很扎眼。车斗边上还挂着把镰刀,刀口卷了。路边的排水沟积着黄泥水,流得很慢。
山脚下的晒场上摊着切开的山楂片,红皮朝上,一片挨一片。风从谷口过来,掀起薄薄的一角,又轻轻落回去。主人蹲在旁边挑拣,把发黑的拣出来扔进另一只筐。七十九个百分点的湿气让片子干得慢,捏一下还是软的,得再晒两天才收。空气里有股酸味,混着柴火烟,闻久了嘴里发潮。
回到县城,共城遗址的土墙上长满枯草,风一吹就沙沙响。墙根下几个老人围着打牌,小板凳拼成一圈,谁出错了牌就笑一阵。旁边卖烤红薯的铁桶冒着白烟,甜味飘出去很远,路过的人忍不住回头。有人买了一个捧在手里,一边吹一边剥,热气糊住眼镜片,索性摘下来挂在衣襟上。
烟霾把远处的太行山抹成一道灰影,轮廓只剩个大概。路灯亮起时,光被雾散成一团一团,看不清灯泡在哪里。骑车的人都把领子竖着,车筐里塞着刚买的菜和一把葱。七度的天不算冷,可这股潮气贴着人走,到家门口还得跺两下脚,才觉得身上暖回来。巷子深处有人在收晾在外面的被子。